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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画家的传奇人生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一个画家的传奇人生
——我所知道的区太杰老师
作者:何百原 文章来源:专栏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8/6/30 9:39:26

 

 

在最近一次高中同学聚会时,我们怀念起已故的老师,其中一位是区太杰老师(19202004。区太杰老师原名区杰,60岁后加一“太”字)。

在佛山市文联19931月编印的《佛山市文艺家小传》中,有关于区太杰老师生平小传的记载(注:内容以文艺家本人提供为主),那上面记载得很简单,足以反映出区老师为人处世之低调。

区老师以他人生的传奇色彩,以他卓越的艺术成就和对学生的关爱,留给我们极其深刻的记忆。

 

《走向和平》为国争光

 

记忆中,初中阶段才有美术课,进入高中阶段就没有了,因此与区老师的接触,主要在初中阶段。

如同每一位在教学上高度负责的老师一样,区老师的课讲得极精彩生动,以至于他当时所讲的关于人体比例、景物透视、色泽明暗烘托等原理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这里想记叙的,只是关于他的鲜为人知的一面。

区老师属于英才出少年一类,14岁时已获广州市儿童节书画比赛图画第一名。

他在艺术创作上最高成就之一,是在1948年时获联合国招贴画竞赛第4名(这些情况是笔者向知道情况的师长和学友了解获悉的)。我们在校时,区老师讲起过那幅题为《走向和平》的招贴画的构图:战争结束了,一名士兵摘下了钢盔,用钢盔载着一只和平鸽,以万国旗铺作阶梯,正面向我们走来。画面反映出人民对停战的庆贺,对世界和平的渴求,且构思非常独特,富于感染力。

现在想来,当时中国正是国弱民贫、民不聊生,能在联合国取得荣誉、为国争光者,能有几人?

 

《沙面之夜》疑幻疑真

 

大约在我们读初二时,有段时间,我们相互比较谈得来的几位学友,以崇敬的心情谈起区老师美术方面的成就,其中一位同学说,区老师家中藏有他解放前创作的多幅油画,其中有一幅题为《沙面之夜》的油画,是反映旧社会妓女生涯的,形神兼备、栩栩如生。

经不起我们苦苦要求,区老师终于答应让我们看一看那幅油画。

时区老师和家人租赁黄岐北村的一间瓦顶平房居住,住宿条件较差。该画放在一个木搭的小阁楼上,用布幔遮挡起来。区老师再三说明,此类画作已不合时宜,本不应再展示的,经不住大家的请求,看过也就算了,对外不要宣扬等等。

布幔徐徐拉开了,我们本已忐忑的心竟被吓了一跳,以为有一个真人坐在那里!

该画以当时的广州沙面(注:是一个人工岛,当时被划作列强租界)作为背景,构图是这样的:华灯初上时分,沙面临江的石凳上,坐着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子。女子粗看艳丽,细看透出几分沧桑。她坐在那里“等客”,既盼望有人光顾,又显出女性特有羞恥感和对嫖客的惊惧,是一种矛盾复杂心态的交织。由于人物仅比真人略小,加上搁楼上光线不足,因此甫一打开时着实能吓人一跳。

以现在的眼光来看,这幅油画是没有问题的,不惟没有问题,而且艺术成就很高。它反映了“国统区”、“租界”里国民的生存状况,揭露了当时社会的一角。但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的政治氛围下,因该油画没有“正面歌颂”和“突出政治”,因此区老师只好将它藏之高阁。

 

《雷峰塔倒》带来厄运

 

1957年之前,区老师有年画《雷峰塔倒》、《金顶思凡》,由国家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。其中《雷峰塔倒》一画导致区老师在1957年那场政治运动中蒙冤受屈。

为了说清楚这幅画,我们有必要追溯一下这幅画的内容及其表现的主题。

雷峰塔,位于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南面夕照山上,是五代时吴越王钱俶所建,于1924年已倒塌。

而戏曲传统剧目《白蛇传》,取材民间传说。剧情是,白娘子(白蛇化身)思凡下山,与侍女小青(青蛇)同至杭州。白娘子同店伙计许仙结为夫妇。法海和尚以白、青为妖,几次从中破坏,终借佛法将白娘子镇于雷峰塔下。

《雷峰塔倒》其实只是以美术手法再现了这个民间传说。画面的主体是白娘子冲破了雷峰塔的禁锢得以解放,腾空飞起,衣袂飘飘。画面下部表现了镇压白娘子的雷峰塔轰然倒塌。

据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9月出版的《辞海》说:“《白蛇传》表现了反封建的主题思想。”这一注释,为《雷峰塔倒》做了最权威、最有力的定论。

限于当时年少,我不知道这幅画“错”在哪里。现在向当时知道情况的师长了解,当时强加于区杰老师的罪名是这样的:雷峰塔代表了无产阶级专政,而白娘子(白蛇)代表牛鬼蛇神。作者借此妄想牛鬼蛇神推翻无产阶级专政。

时序恰好过去了半个世纪。于政治清明的今天,我们再去看发生在当时的这件事,从中不难看出,那个年代就是这样,动不动就对文艺作品打棍子、揪辫子,甚至以“莫须有”的罪名给作者定罪。

区杰老师就这样被错划为“右派”,送去南海县狮山劳动教养。

几个月后,由于当时石门中学美术教学力量不足,因此破例将区老师调回校,边教书边接受“改造”。直至“文革”结束后才得以平反恢复名誉。1980年,区老师年届60,办了退休手续。

据区老师在其《小传》中的记载,他“初学西画,后转写国画。主攻山水,在传统技法中渗入西法,故而能因物赋形,别具一格。诗风豪放雄奇,洒脱浪漫,写尽心声,著有纪游诗《水韵山情》。论者以为其诗胜于书画。曾任市书协副主席”。

据笔者所知,区老师在退休后,依然孜孜不倦地从事诗书画创作及辅导后学,颇有建树。他虽然在生活经历中受到过磨难,遭逢了含冤莫白的打击,但他极少提起这些往事,心胸坦荡,低调处世,笑对人生。

恰巧由佛山诗社主办的《佛山诗坛》20071228出版的总第6期上,有一个怀念佛山已故诗词前辈的专版,上面就有区太杰老师的《西樵望瀑布》:“白云洞上白云飘,追逐春风任逍遥。望瀑亭前无忌水,穿山敲石走迢迢。”这大概就是区老师精神状态、心胸与抱负的生动写照吧。

 

功过是非  自有公论

 

区太杰,1920年生,祖籍广东高要,生于广州。1947年到南海石门中学从事教育工作,1980年退休。2004512因病不幸去世。

关于反右斗争,不是某一单位的差错,责任也不全在某一单位(及其领导)。据了解,当时每单位是有“划右指标”的,是一种阶级斗争扩大化的表现。本文旨在怀念一位为人民教育事业鞠躬尽瘁,在艺术创作上卓有建树的老师,而无意于评判那场政治运动的是非对错。

像区太杰老师这样的遭遇,在那个年代并非个别,他或可看作是那个时代有建树、有思想的知识分子的缩影。

古巴著名作家菲德尔·卡斯曾写过一本书,书名叫《历史将宣判我无罪》。

这句话同样适合区太杰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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